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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可以断言,这是2018年全球最黑暗的一天

国际政治中最卑劣的一面暴露无遗:任何道义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,就看你是否出得起价。

本文转载自微信公号智谷趋势(ID:zgtrend)  

作者:路口大爷

个体生命搅动历?#26041;?#31243;,很罕见。

上一次,是2015年叙利亚3岁小难民溺亡海滩所引发的?#20998;?#38590;民问题;现在,是一名记者在沙特领馆内遭骨锯分尸引发的全球震荡。

在沙特驻土耳其领事馆内,一名无任何犯罪记录的沙特记者被国?#19968;?#22120;公然虐杀。

血腥的施暴细节,沉默的?#26102;?#22280;,犬儒的政客,这一场卑劣的阴谋?#36884;?#22823;的悲剧:

集中体现了人性中所有的罪恶,

集中体现了?#26102;?#22280;所有的自私,

集中体现了国际政治所有的残酷。

现在可以断言,10月2日,这是2018年全球最黑暗的一天。

摆在沙特眼?#26263;模?#20960;乎可以肯定是911?#24405;?#20197;来最为?#29616;?#30340;外交危机。这个对抗全世界的国家扬言:你们要敢发动制裁,我们就以让油价飙到?#23458;?00美元。

世界不寒而栗!未来真的会是一场“全球性经济灾难”吗?

01、人性之恶

一?#35753;牛?#38548;着生死阴阳之界。

2018年10月2日中午,当59岁的贾玛尔·卡舒吉(Jamal Khashoggi)踏入沙特驻?#20102;?#22374;布尔领事馆时,阴谋早已在暗处蛰伏。

此前9月28日,卡舒吉曾到领事馆办理离婚证明,这次他是按照预?#38469;?#38388;来领取文件。

在孤身踏入领馆大门之前,卡舒吉或许是有所防备的,他对?#32676;?#22312;外的未婚妻森吉?#20154;担?#22914;果没回来,就找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的一名?#23435;是?#21161;。整整等了5个小时,森吉兹?#35009;?#26377;等到她的未婚夫,最终选择了报警。

接下来的画面是这样的:

土耳其:人呢?

沙特领馆:从后门走了啊。

土耳其?#32597;章?#30417;控呢?

沙特领馆:还真不巧,坏了。

尽管沙特一口否认,但土耳其还是不屈不挠,并不惜暴露本国情报部门的监控手?#21361;?#19968;步?#20132;?#21407;了当天的事态发展。

03:28: 第一架搭载疑似沙特特工的豪华飞机在?#20102;?#22374;布尔降落;

05:05: 这些人分别在沙特领馆附近的两个五星级?#39057;?#30331;记入住;

12:13: 若干辆挂外交牌照的车辆进入领馆,据称车上是沙特特工;

13:14: 卡舒吉进入等待他许久的领馆;

15:08: 车辆离开领馆,录像显示它们驶往附近的领事官邸;

17:15: 第二架载有数名怀疑是沙特特工的私人飞机?#25191;鏌了?#22374;布尔;

17:33: 监控录像显示卡舒吉的未婚妻简吉兹在领馆外?#32676;潁?/p>

18:20: 一架私人飞机从?#20102;?#22374;布尔机场起飞,后一架21:00起飞。

在13:14卡舒吉进入领馆到15:08沙特车辆驶离领馆,不到两小时的时间里,卡舒吉到?#33258;?#36935;了?#35009;矗?/p>

土媒引述一名土耳其高级官员的描述称,根据录音,当时有一个声音请领事离开房间,随后录音中出现了卡舒吉的惨叫声。在审讯过程中,杀?#32622;?#27572;打卡舒吉,并切断了他的手指,然后把他的?#25151;?#19979;来并肢解了身体,尸体随后被?#27515;?#39046;馆。

据说在作案的时候,一名男子还建议其他在场人员,在他肢解卡舒吉的过程中放一些音乐,肢解过程只有7分钟。

土耳其随后在调查时发现,领馆内的几间房已经被重新粉刷,而沙特领事官邸则拒绝土耳其入内调查。

真是冷血、极端,不寒而栗。为?#35009;?#19968;个石油大国要对一名无任何犯罪记录的国民痛?#38706;?#25163;?

卡舒吉是一名社会名望颇高的自由派记者。他曾多次专访过本·拉登而名声大噪,后来“妄议时政”,几度丢了主编的饭碗。此前,卡舒吉还被外派到驻华盛顿?#21520;?#25958;的大使馆,纽?#38469;?#25253;称,有人怀疑他曾为沙特的情报部门工作过。

卡舒吉也是西方媒体理解沙特王室的一扇窗口。卡舒吉一度成为沙特王室的顾问,沙特王室向来?#19981;?#36890;过代理人的方式向外界?#22836;?#20449;息,而卡舒吉也将自己塑造为王室的非官方发言人,对西方视角的同理心使得他在国际记者和外交官的圈子里广为人知。

直到2017年6月,穆罕默德·本·萨?#31456;?#20154;称MBS)上位王储,成为沙特的实际掌权人,沙特国内的?#38382;?#24320;始发生大转变。MBS一边推行经济和社会化改革,一边对知识分子、神职人员的批评零容忍,接连打压、逮捕。

被?#28216;?#24322;见者的卡舒吉在?#21482;?#21644;?#23396;?#20013;选择“自我放逐”到美国。此后卡舒吉没有保持低调,他为国际影响力不凡的《华盛顿?#26102;ā?#25776;写专栏,接受美国媒体采访,成为批评沙特王储独裁的标志性公共人物。卡舒吉最后一篇专栏,是抨击MBS在?#35009;?#30340;?#33125;?#22806;交和由此造成的人权危机。

在卡舒吉第一篇《华盛顿?#26102;ā?#19987;栏文章中,他写道:

“我希望我们的国?#26131;伦吵沙ぃ?#24182;实现2020愿?#21834;?#25105;们不反对我们的政府,我们深切关心沙特,这个我们了解并且想要的唯一的家。然而我们却成了敌人。”

在卡舒吉失踪后,他的儿子在接受沙特官媒采?#30431;担?#22806;国势力把他父?#36164;?#36394;这件事“政治化”了。按卡舒吉儿子的说法,这件事很简单,“就是一个沙特公民失踪了”。

看来是善良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力。人性冷漠之恶,已无关宗教,无关政治了。

02、?#26102;?#20043;恶

卡舒吉失踪一案,将沙特王室一年多来苦心经营的“开放、包容、改革”的形象彻底撕破了。

王储MBS在接受彭博采访时表示,沙特政府“迫切希望知道他出了?#35009;?#20107;”,卡舒吉“几分钟,或者一小时”就离开了。

在土耳其发布系列证据之后,饱受压力的沙特换了一个新口径,除了一再否认王室对此一无所知外,CNN称沙特还考虑将此?#38706;?#24615;为卡舒吉在审判过程中遭“流氓杀手”误杀。

不过,随着多家国际媒体对细节和疑点的披露,沙特王?#20197;?#26469;越难以洗脱关系:

1. 沙特特工与卡舒吉在领馆内见面不到2个小时,这么短的时间内不太可能出现审讯出错;

2. 一个负责审讯的特工团队里面,有一名随身带着骨锯的法医,?#24471;?#26432;?#24605;?#21487;能就是最初计划之一;

3. 这名肢解卡舒吉的法医专家在沙特内政?#24247;?#20219;高级职务,这种地位一般只会受沙特高层直接领导,不太可能自掉身价,参与一个临时工下属组织的流氓审讯;

4. 沙特特工搭乘的两部私人飞机,都在沙特王室和内政部名下;

5. 其中一名特工在王储身边多次出现,为皇家卫队成员,即便他可能不会对王储直接汇报工作,也可能兼职其他,但能雇佣他诱捕卡舒吉的?#24605;?#21487;能是沙特的情报部门、安全部门的高层。

比起半年前俄罗斯在英国谋杀特工的“谍战片”,沙特特工的做法更像是在拍“黑帮片”。不仅如此,主事者还?#23545;?#20302;估了由此造成的国际危机:

一,被杀人为记者,以沙特政府的异见者身份活跃在公众视?#22467;?#22825;然吸引西方媒体关注。欧美舆论紧盯此事,不断施压沙特,甚至提出要实施制裁。

二,领事馆为一国主权?#30001;歟?#26159;一国对另一国的法外豁免之地。在如此神圣的地方内,无理由谋杀一名无犯罪记录的公民,这?#21046;?#22351;性的外交活动和政治举动令沙特政府的信誉岌岌可危,投资者对地缘政治风险的?#21482;?#24773;绪不断蔓延。

出于对这样一个集王权、宗教独裁政权的恐惧,全球投资者开始看空沙特。他们纷纷逃离沙特股市。本周一开盘时,沙特股市大跌7%,跌幅创下记录,188支交易股票里有179支收盘时亏损。即便本周盘中?#34892;?#24133;反弹,也可能只是沙特政府在出手救市。

自卡舒吉失踪以来,投资者也开始对该国近月来空?#26263;?#20538;务激增越发感到担忧,沙特债务违约保险成本上升约30%。

放在此前,市场?#35895;?#20026;沙特债券和贷款是新兴市场中相对安全的押注,因为沙特?#20449;?#22823;的石油储量,还推出雄心勃勃的财政?#36884;?#27982;改革计划,与美国关系?#32622;?#20999;,完全?#24615;?#21152;杠杆的底气。转眼一瞬间,天变了。

连带着,1万公里外的硅谷也陷入了重重迷雾。

很多人不知道,沙特是硅谷最大的“金主”,据华尔街日报?#28010;悖?016年年中以来,沙特向硅谷注资至少110亿美元。

王储MBS通过全球最大的主权基金之一、沙特的公共投?#39318;?#37329;(PIF)直接向硅谷注资。今年,PIF获得了特斯拉20亿美元的股份。

与此同时,它还通过软银 920亿美元的科技投资基金Vision Fund投资其他初创企业。这个科技美元基金,虽说是软银孙正义在操盘,但是有450亿美元来自沙特,“我们是软银愿景基金的创始人。”MBS在接受彭博采访时口气很?#26223;粒?ldquo;我们有45%的股份。如果没有PIF,就不会?#33125;?#38134;愿景基金。”

沙特才是科技圈真正的太上皇啊。迄今为止,沙特对美国初创企业的投?#39318;?#39069;远超过任何一家风投基金的筹资规模。

一个是落后的王权国家,一个是全球顶尖科技的集合地,两者的姻缘极为讽刺地阐?#22303;?ldquo;全球共呼吸同命运”。

王储MBS参观硅谷

目前,这些接受沙特投资的公司更倾向于对不断升级的争议声保持沉默。22?#39029;?#21019;企业中,只有Uber的CEO因此打算取消参加一个沙特主办的商业会议的计划,但对很多事情都未予置评。

贪婪的?#26102;荊?#19982;道德的界限越来?#35282;?#26224;,这在哪里都一样。

全美风险投资协会(National Venture Capital Association)前主席、现任职于Menlo Ventures的投资人Venky Ganesan说,对这些初创公?#24452;?#35328;:

“?#34892;┦录?#20320;必须加以审视,并决定你想要站在历史的哪一边,如果此事是真的,那?#27492;?#23601;是这类?#24405;?#20043;一。这不仅仅是初创公司和钱的问题,这是关乎你如何看待人权的基本问题。”

03、政治之恶

比起?#26102;?#25112;,石油?#20132;?#35768;更令人担忧。

特?#21183;?#22312;10月13日宣称,若发现沙特领导人应为暗?#21329;父?#36131;,将对沙采取“非常有力、极其强硬的措施”。

次日沙特官媒强硬呛声,如果油价达到?#23458;?0美元惹毛了美国总统特?#21183;眨?ldquo;那么没人应排除油价跳涨至100或200美元、甚至再翻一番的可能性。”

沙特官媒警告,“如果美国制裁措施加诸沙特,我们将面临一场重创整个世界的经济灾难。”

相?#29616;?#19979;,沙特政府的回应则要谨慎一些:沙特“在全球经济中有着极具影响和至关重要的作用”,必要时会采取更强力的措施报复。

今年以来,受到产量下降、供应紧张的市场预期影响,国际油价不断走高,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涨幅已达20%以上,过去两个月间上涨15%左右。

作为最大石油出口国的沙特一旦动用石油武器,全球大宗商品毫无疑问将应声大涨,对于刚刚?#27492;?#30340;世界经济来说,简直是一场噩梦。

不过,这个可能性还是比较低的。

沙特方面。且不说上个世纪沙特实施“石油禁运”的失败,沙特一旦限制石油出口,几十年来努力标榜的“全球稳定可靠的石油央行行长”声誉将?#29616;?#21463;损。而且它本身的经济运行,就完全?#35272;?#30707;油出口。搬起石头?#26131;约?#30340;脚,沙特总得掂?#24247;?#37327;。

美国方面。特?#21183;?#21608;一在接受《60分钟?#20961;?#35775;时说,把矛?#20998;?#21521;一名记者的做法“真的非常可?#34385;?#20196;人恶心”,如果沙特对此事负?#24615;?#20219;,美国将“非常沮丧和愤怒”,沙特将受到严厉“?#22836;?rdquo;。

大棒高高举起,却轻轻落下。

特?#21183;?#25509;着说,他不赞成美国“制裁”沙特,?#29260;?#21644;沙特的军火交易是“愚蠢的”,因为这可能会影响美国就业。言下之意,给点颜色看看就好了。

不要以为这只是特?#21183;?ldquo;business is business”的商人本质。

沙特与美国的军火交易背后,有一个关系中东权力格局和全球政治经济变动的“石油美元”体系,即便沙特到现在还不能理解西方舆论对记者?#24405;?#30340;反感,即便美国、?#20998;?#37117;必须抛弃对MBS世俗化、民主化改革的幻想,但沙特依然是美国难以摆脱的噩梦。这才是沙特肆无忌惮的真实原因。

美国-沙特关?#30340;持?#31243;度是国际秩序的轴心。美国在全球的影响,主要靠三样:航母、石油、美元。美沙关系占了两样。

美元霸权与石油美元的体?#24471;?#19981;可分。关键的一步,是迫使沙特向各国售卖石油,只收美元,本质上是用石油这个全球最基础的能源,为美元做了背书——你只要离不开石油,就离不开美元。

布雷顿森林体?#21040;?#20307;后,美元与黄金?#21387;常?#25104;功的用石油建立了霸权基石。

“石油美元”的运转规则是——沙特每年出口最多的石油,收获大量的石油美元,然后向美国购买大量的武器装备,沙特因?#26031;?#22266;在中东的地位,而美国则圆满完成了美元的回流。而且石油用美元计价,本身就是美国能够在全世界?#28216;?#32463;济大棒的基础之一。

如今的美沙关系,更是建立在遏制伊朗的目的之上,互为轴心,互为盟友,重塑着中东地缘格局。特?#21183;?#19978;任后首次出访就选择了沙特首都利雅得,可见在特?#21183;?#30340;世界观中,沙特核心地位之强。

 

特?#21183;?#39318;次总统外访选择沙特

如果美沙关系彻底搞崩,美国无疑会将沙特这个全球最大的武器进口市场拱手让出。而且随着伊朗受到制裁,油价上涨,沙特这个弹性产油国的经济和战略地位也越发凸显。

另外,美国也要借助沙特在中东的地位。随着俄罗斯对叙利亚冲突的军事干预,俄罗斯在中东扮演的?#24039;?#20284;乎?#35753;?#22269;更为积极,如果再失去沙特,美国在中东的政治影响力将进一步下降。

而沙特就算仗着油价上涨之势,也不敢轻易得罪美国。它必须借助美国的庇护来遏制国内外反对力量,如特?#21183;?#25152;说,如果没有美国的援助,沙特王权两周内就会被推翻。

如今沙特记者一事爆发,意味着特?#21183;?#22312;中东这两年来的外交努力面临极大考验。美国向来有推崇个体生命、个体权利至上的传统,但政客们又有自己的现实考量。

在媒体和国会施压之下,特?#21183;?#22312;周一派遣了国务卿蓬佩奥前往沙特,并在必要时访问土耳其。

相?#24178;?#27426;的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和沙特王储

原本,沙土两国就搜查沙特驻?#20102;?#22374;布尔总领事官邸一事再次形?#27801;?#31361;,但在蓬佩奥与土耳其总统埃尔多?#19981;?#26212;几个小时后,沙特向土耳其调查人员打开了驻?#20102;?#22374;布尔总领事官邸的大门。

现在,沙特和土耳其?#38469;?#20986;信号,要寻求避免就本案发生直接冲突。智库机构The Institute for Gulf Affairs的主管Ali al-Ahmed表示:

“各方似乎会达成?#25345;?#22949;协。沙特将指责他们的人擅自行动,并?#20449;到?#20854;送交司法?#20302;场?rdquo;

财新引述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全球市场策略师Kerry Craig的分析认为,油价可能涨至?#23458;?0美元,但在美国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,“油价可能会成为一个焦点,因此(美国)是有控制油价攀升的动力的”。

在这场三方博弈中,美国、沙特和土耳其可能已为阻止本案造成进一步的外交?#25749;?#36798;成了协议。

国际政治中最卑劣的一面暴露无遗:任何道义都是可以用来交易的,就看你是否出得起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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